酒店“垃圾费用”能否成为历史？

度假费、设施费、目的地费——酒店在房费之外强制收取的附加费用，因收取方不同而有各异的名目。然而，批评者只用一个词称呼它们：“垃圾费用”。

近几个月来，这些费用愈发不得人心，一波立法浪潮正试图将其彻底扫入历史。

“美国人民厌倦了被当作傻子对待。”总统乔·拜登在二月的国情咨文中如此表示，他直接提及了酒店以及银行、航空公司和活动场所等机构收取的附加费用。数月后，消费者金融保护局（CFPB）着手推动取消这些费用，首先针对的主要是金融机构的费用政策。

在CFPB对银行施压后不久，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·纽森称这些费用“对消费者不利，对竞争也不利”，随后签署了全美最严厉的反垃圾费用法案。

与此同时，国会近期提出的两项法案专门针对酒店费用。

尽管如此，专家表示，禁止酒店收取垃圾费用可能比看上去更为复杂。Hotel Dive与行业领袖就消除隐性费用的努力、界定“垃圾费用”的难度以及酒店可能采取的应对立法策略进行了对话。

针对强制酒店费用的立法行动

据美联社2014年的一份报告，已知最早的“度假费”始于上世纪90年代末，最初主要出现在拥有网球场、大型泳池等丰富设施的高端度假村。

但新闻报道显示，这种做法在2010年代蔓延至其他类型的住宿，并变得更加普遍。《芝加哥论坛报》2018年的一篇报道指出，2017年上半年，美国收取度假费的酒店数量较此前六个月增长了14%——在纽约、旧金山和洛杉矶等主要大都市中心则增长了70%。

团体旅行预订网站HotelPlanner的首席通讯官菲利普·巴拉德表示，在新冠疫情期间，酒店“试图弥补收入损失”，费用继续蔓延。

我认为‘垃圾费用’这个标签对酒店行业是不公平的。

——布莱恩·莫勒，Pryor Cashman律师事务所房地产、酒店与招待及诉讼业务组合伙人

但如今，消费者、监管机构乃至酒店业内部人士对这种现象日益不满。截至2023年，度假费似乎正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。

首先是州层面的举措。据州官员称，加州最近通过的参议院第478号法案是全美针对隐性收费最严厉的法律。

宾夕法尼亚州也有一项类似法案——该法案最近在州众议院通过，并进入州参议院审议——针对的是各行业的垃圾费用。州众议员尼克·皮肖塔诺在接受ABC 27新闻采访时称其为“所见即所付法案”。

此外，美国参议院和众议院也有相关努力：7月，参议员艾米·克洛布彻（明尼苏达州民主党）和杰里·莫兰（堪萨斯州共和党）提出了两党合作的《酒店费用透明法案》；本月早些时候，众议员杨金（加州共和党）和凯西·卡斯特（佛罗里达州民主党）提出了《无隐性费用法案》。

与此同时，拜登政府的努力之外，针对特定酒店公司（如万豪和凯悦）附加费合法性的诉讼也在不断增加。

甚至酒店业内部人士，如美国酒店与住宿协会（AH&LA），也表态支持联邦层面的监管。

那么，这一切是否意味着度假费的终结？

“我关注这个问题大约六年了，我的感觉是，那种混乱的‘狂野西部’日子已经结束。”总部位于纽约的Pryor Cashman律师事务所房地产、酒店与招待及诉讼业务组合伙人布莱恩·莫勒说，“我们迟早会有一个联邦监管框架。”

行业广泛支持

近年来，围绕垃圾费用的法规及潜在法规越来越多，这让酒店经营者难以弄清究竟如何合规。

“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遵循同样的规则。”莫勒说。

据莫勒称，这可能是美国酒店与住宿协会支持《酒店费用透明法案》和《无隐性费用法案》的原因之一。“他们只是希望公平，让每个人都能在自由市场中竞争。”

目前，一些酒店公司在展示附加费用方面比其他公司更透明。5月，万豪国际更新了其房价显示，以包含房费和度假费或目的地费的总价展示。此举是为了回应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米歇尔·亨利的22.5万美元罚款，她发现该公司未能遵守2021年一项要求其告知消费者“隐性”费用的和解协议。

“我认为如果我是万豪，我会对（更广泛的监管）感到高兴，”莫勒说，“这样就不再只针对我了。”

旅行者权益倡导组织Travelers United的律师劳伦·沃尔夫对行业的支持持更怀疑的态度。谈到消费者和政府对垃圾费用立法的支持浪潮，她说：“我认为美国酒店与住宿协会看到了大势所趋。”

对“垃圾”的斗争

然而，有效监管垃圾费用可能很复杂。首先，这引出一个问题：什么是垃圾费用？当然，酒店不会把自己的费用标为“垃圾”。

说（度假费）涵盖设施，是酒店撒谎并让人们相信他们实际上在为某项服务付费，而事实并非如此。

——劳伦·沃尔夫，旅行者权益组织Travelers United律师

“我认为‘垃圾费用’这个标签对酒店行业是不公平的。”莫勒说，“FTC对垃圾费用的定义要恶意得多。……我认为酒店公司已尽力表明，如果你付给我30美元度假费，我会以价值形式返还给你更多。”

沃尔夫不同意。“我真的不认为（度假费）涵盖任何东西，”她说，“我认为（酒店）说它们涵盖设施，是酒店撒谎并让人们相信他们实际上在为某项服务付费，而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
沃尔夫以疫情期间运营的酒店为例。“酒店说费用用于支付泳池、健身房，但后来泳池和健身房都关闭了，你仍然要付度假费。”

酒店公司也很容易规避任何禁止特定名称费用的立法。

“在万豪与宾夕法尼亚州和解后，我们立即看到中西部几家万豪酒店增加了‘可持续发展’费，”沃尔夫说，“你取消度假费，然后弹出一个新费用，换个名字。”（在关于某些万豪酒店收取“可持续发展”费的报道之后，一位公司发言人告诉《独立报》，“我们已联系加盟商要求移除该费用。”）

但酒店也在支付费用，因为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在线旅行社（OTA）来提升入住率，HotelPlanner的巴拉德说。

“OTA也有费用。这不应让任何人感到惊讶。”巴拉德说，“我们不会称它们为‘隐性’费用，也不会称‘度假’或‘垃圾’费用。这基本上是我们开展业务的加价，或是让我们维持盈利的运营费用。”

巴拉德认为，尽管AH&LA表示支持，但任何联邦层面的费用立法都会遭到酒店的抵制，因为需要收回收入。“会有很多行业阻力。”他说。

沃尔夫同意。“我确信这些酒店会抗争到底；我们已经看到他们试图创造一些新费用，并试图绕过这一点。”

规避法律

如果酒店找到方法收取其他不受反垃圾费用法规约束的附加费，立法努力就会变成打地鼠游戏。

在拉斯维加斯，据《洛杉矶时报》报道，拉斯维加斯大道餐厅的食客对账单上增加的收费感到惊讶和困惑。这些费用被称为“场地费”或“特许经营费”——有时简写为含糊的“CNF”——沃尔夫说，这些费用越来越普遍。

与小费（归服务员所有）不同，这些费用的利润直接归餐厅所在度假村的所有者。

沃尔夫认为此类费用也伤害酒店员工。“我们没有官方数据，但听到很多酒店员工的抱怨，当酒店收取度假费或设施费时，消费者感到困惑，然后他们停止给员工小费，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服务费。”她说。

沃尔夫指出，在接待来自非美国国家客人的酒店，这尤其是个问题，因为那些国家的服务费通常取代了自由决定的小费。

无论费用是否被取消，消费者的困惑凸显了行业参与者日益认同的一点：清楚传达费用的金额和目的，对于减轻其引发的挫败感大有帮助。

“透明是这里的指路明灯。”莫勒说，“我认为收取度假费或任何你想叫的名字，本身没有错。你为此提供服务，人们可以说同意或不同意，但他们只有在知道的情况下才能选择。”

尽管正在努力要求更高水平的透明度，但实际执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。

“我很高兴看到我们终于有所行动。”沃尔夫说，“但我认为在国会推动任何立法都很难。通过立法非常非常困难。”

“话虽如此，”她补充道，“我认为这是一个两党共赢的问题，你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。”